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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空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9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东边刚出现一点鱼肚白,九爷已围着村子转了一圈。他心不在焉,眉心紧蹙,眼神不时四下张望,不经意间又走向村子那块最高的坡地。

站在坡地的顶端,整个分营村尽收眼底。薄雾轻绕,氤氲在房舍、田间地头的上空。排排整齐漂亮的大瓦房隐匿在绿树花草之间,有小鸟在婉转莺啼,在树枝间跳来跳去。渐渐地炊烟升起,公路上有稀疏的行人和来往的车辆。三两声狗吠和着鸡鸣声声唤醒了沉睡的村庄。

柱子揉一下惺忪的睡眼,伸手推开窗子,晨风漾进来,立时赶跑了所有的睡意。他推一把身边还在熟睡的女人,打个哈欠说,趁着早上凉快,我去棚里干点活,说完,披衣下床。

秀红也随后起床,推推熟睡的孩子。孩子翻个身又睡了。秀红也不再理会,开始忙活饭菜,等饭菜差不多了,伸头向里屋高声喊两嗓子,妞妞,再不起床就迟到了,快起来洗洗脸上学去,我去棚里喊你爸爸回来吃饭。

秀红一边走一边解下身上的围裙,两手扑打几下身上的尘土。走到地边,揭开大棚的门帘子,柱子,吃饭了。

柱子钻出头,顺手扔进草丛几条鲜嫩带刺的黄瓜,给杨志大哥送去,后天开棚,今儿个先让他尝个鲜。

秀红连连点头,这就去,这就去。说着不顾露水打湿脚面,一脚迈进草丛捡起里面的黄瓜,一脸兴奋地朝杨志的果园走去。

秀红经过土坡的时候被九爷喊住,柱子媳妇,你这是去哪?

老支书,你明知故问啊,这条路还能去哪?秀红打着哈哈说。

九爷嘿嘿笑了两声,瞅着秀红怀里的黄瓜说,杨志不会走了吧!

啥,九爷你说啥,大早上的尽说梦话,昨天下午杨志大哥还去俺棚里跟柱子说等收完这茬黄瓜就改种樱桃。

不是,我是说早上,杨志每天早上都会围着咱村的庄稼地转一圈,今天咋不见他人影呢!

能有啥事啊,秀红心一沉,我去看看,她虽这么说,却打起了鼓,小跑着走了。

九爷的一袋旱烟还没抽完,老远就听见秀红喊,九爷,空了,空了,屋子空了,没人。

九爷心里一颤,看着气喘吁吁的秀红,追问了句,屋里的东西也没了?

嗯,嗯。秀红使劲点着头。

九爷转过头,朝着杨志过果园的方向自言自语地说,到底还是走了。

杨志原来在农业局上班,和办公室的一群半大老头子混在一起,大部分时间都是下乡,去的不是田间地头,而是各个村委大院。用杨志的话说就是做二道贩子,今天给这个牌子的玉米种子做个广告,明天给那个化肥厂做个宣传,整天编瞎话忽悠老百姓,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,所学的专业一点也用不上。老百姓却把他们当成神,一看是农业局的人来推销,一传十十传百奔走相告,村民像听到号角声一样一窝蜂涌向村委。

杨志机械地坐在临时的办公桌前,一一为购买化肥种子的农民收钱开发票、做记录,农民可凭此享受农业局免费的技术咨询。

台下的人聚精会神听着他们唾沫飞溅地讲解化肥种子的神奇。乡亲们,这是我们农业局的一次爱心活动,为了提高咱们庄稼的产量,提高我们农民的生活水平,农业局特地联系了兄弟种业的老总马扁,把最新研制的抗伏八号推荐给大家。这个种子的特性就是抗倒伏产量高,亩产可达1800斤左右,已经在南孙、后王等十个村试种,已经获得了预想的效果。

台下一片唏嘘,眼睛瞪得老大,闪现着无比兴奋的光芒。

这是为发展农业,振兴农业定制的一项惠民政策,肥水不流外人田,这个新品种,还没有开库,今天算是预定,价格打八折……农业局的人看到台下热情高涨,继续推波助澜。

哇,产量这么高,就是贵点。

贵点就贵点吧,多打上五百斤就找回来了。

真的假的,怎么这些人讲话像那些卖菜刀的。

不会,这是正规的国家部门,东林的表哥杨志在里面,我认识,错不了。

小声的一番交头接耳之后,农民们彼此达成共识,回家取钱跃跃欲试地交了定金。

杨志抬起头看着一张张兴奋而满怀希望的脸庞,不免有些愧疚。他何尝不明白,这些种子和化肥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神奇,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,只是农业局为了生存而做的一点手脚而已。就是换个包装和兄弟种业合伙把一些普通的种子尽快出手,互利互惠。

一个快七十岁的大娘捧着一包零钱散落在杨志面前,我种了一辈子田,做梦都想粮食堆成山,你们可真是我们的活菩萨……

杨志愣住了,呆呆地看着这些皱巴巴的纸币,脑海里迅速闪过一幅画面。烈日酷暑下,母亲挥汗如雨,衣服紧贴在身上,像淋了一场雨。抹一把被汗水浸涩的眼睛,继续抡起手中的锄头,这锄头在杨志眼前不断上下翻飞,线条是那么优美,是那么清晰。他仿佛听到弧线下面啪嗒啪嗒的汗珠子碎裂在土壤里的声音,也碎裂在他的心里。

杨志心疼母亲,娘,我不念书了,回来帮你种田吧!

糊涂,娘种田就是为了让你读书。

杨志知道自己的话让娘失望生气了,他接着说,我读书是为了种田。

杨志说出这话的时候,娘停下了,不明白他说的什么,但也没问,只是欣慰地一把一把地抹着脸上的汗水。

后来杨志如愿考取山东农业大学。

杨志的家在市里,妻子在市政府工作,女儿在深圳攻读法学硕士,妻子为打消他回家种地的念头,多次疏通关系让他去市政府工作。杨志理都不理,我干嘛要从一个笼子里跳到另一个笼子里去。

那天杨志办好了停薪留职以后,家都没回,直奔分营村。他把车停在村口,走上了九爷站的那块坡地,时下正值春分,本应是万物复苏的时节,农人应在田间地头播种希望,可放眼望去的只有成片的白地和散落在瓦砾之间的低矮的房屋。田里枯黄的野草在风中东摇西摆,轻声低吟着悲凉的歌。偶尔的一两块麦地里只有几个年迈的女人在浇返青水,她们疲惫蹒跚的身影在春日的暖阳里显得是那么不协调,深深刺痛了杨志的心。

杨志没有直接回母亲的家,和九爷喝了一个通宵,把他的想法告诉了九爷。九爷感慨万千,和杨志说了一箩筐掏心窝子的话。

分营村虽然离市区不到三十里路,村子四面也都是村子,加上地势略低,分营村就像地震以后塌陷下去的一块凹地。村落之间的羊肠小道弯弯曲曲,坑坑洼洼,一到下雨天村子里面就像猪窝,车辆进不来出不去。

为了让孩子离开这个村子,村民们拼命发奋地培养自己的孩子读书,砸锅卖铁帮孩子在城里买房。说也怪,分营村的孩子大部分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,每年考出去的大学生总数屡屡居全市第一。走出去的不再回来,出不去的只有日渐衰老的父母和考不上学的孩子;本村的姑娘想着法嫁到外村,外村的姑娘不愿嫁过来;光棍越来越多,光棍不甘心打一辈子光棍,也纷纷出去打工,只有肥沃的土地在一天天消瘦,村庄在一天天变老。

九爷何尝不希望分营村热闹起来,让走出去的人回来,把闲置的土地种上庄稼。

杨志的出现莫过于一场春雨,让九爷看到了希望,他似乎感觉到了分营村大地上脉搏的跳动。

天一亮九爷就把村民集中到一块,对大家说,杨志想以每亩五百块钱的价格承包我们村的土地,他准备种蔬菜大棚,愿意的就在我这登个记,我统一租给他。

这还用商议,辛辛苦苦干一年也剩不下几个子,遇到灾年就更别提了,外村人都不惜来咱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,五百块钱一亩,这好事哪找去,记上,给我记上。村民毫不犹豫地纷纷表态。

杨志很顺利地租到五十亩土地。

签好协议之后,杨志把定金法给村民,并且问他们愿不愿意给他打工,干一天六十块钱。

村民又犯起嘀咕,悄声议论,杨志这小子靠谱不,前些天听人说他和农业局的人在后峪村卖的玉米种子也没多打几斤,咱出的力可别打了水漂。

这个请大家放心,每天干完活后领着工资回家,杨志听到他们的议论急忙补充。

那成。不发工资第二天就不干了,最多赔上一天的。

杨志笑呵呵地送走了乡亲们。

杨志的一腔热情并没有换来预想的结果,创业之初他就意识到现实和梦想之间相差实在太大了。一天到晚的在地里忙活,一回到家就像散了架子一样,锄头一扔,脸也顾不得洗一把,仰头躺倒在床上。母亲心疼地给他褪下满身的脏衣服,用温水一把一把地给他擦洗掉身上厚厚的尘土。第二天早上醒来时,背上依然像有座大山压服着。他从来没干过苦力活,短短的几个月功夫他白净细嫩的皮肤就不见了,黝黑黝黑的像个地地道道的农民。

他想再雇佣几个工人,又想到银行的贷款,立即打消了念头,能省就省吧。

由于缺乏管理经验,温度没有控制好,西红柿比预想的晚上市半个月,高价格没有赶上,等大批上市后,和瓜茬地的菜棚撞车了,市场上一溜烟的全是西红柿,商贩就变得挑剔了,价格也一落千丈。

银行的几十万贷款眼看到期,杨志愁的嘴上都起了泡,八天瘦了十斤。好不容易联系了寿光的一个菜商,本想凭着关系能卖个好价钱,可老天爷不肯帮忙,装好货快出村的时候,忽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,四个车轱辘深陷在泥泞里呼呼地打着转,任凭怎么努力,车轮依然在深陷,飞溅起的泥水打在身上,让他们越发的焦急。

杨志不得不发动更多的人来帮忙,分营村人的虽然一呼而至,终究也是无能为力,只好等到雨过天晴,杨志找一辆铲车才把车拖出了泥窝。他们望着汽车驶离的背影,长长地舒出一口气,彼此对望一眼,有感动,有无奈,有温暖,但更多的却是心酸。

尽管菜商被他们的精神感动,连连握手道谢,可是自从这次走了以后再也不来了。

杨志没有和妻子说自己的难处,他知道说了也是白说,说了只会自取其辱。杨志和妻子商议停薪留职去老家发展农业这事时,妻子当即火冒三丈,把眼一瞪,你发什么烧,回去当农民,不让同事笑话死你才怪。

杨志话不多说,我已经定了,明天就去办手续。

杨志本想用事实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,同时也实现他读书为种田的梦想。如今,他有点动摇了,他仿佛看到妻子得意的嘲笑,凭着四五千块钱的安稳钱不挣,偏偏去折腾,折腾完了就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了。

杨志不是不知道这个年龄创业的特殊性,已经输不起了,不敢瞎折腾,女儿说了,她想去美国深造,需要一大笔钱,不能把女儿的前途折腾没了。

正当杨志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,家里涌进一屋子人。他们有说有笑地递给杨志母亲一些新鲜的蔬果,他婶子,多亏你家杨志我们才有钱赚,你看这是我刚买的衣服,二百多块呢,以前啊我过年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衣服……

柱子妈说的对,以前我们哪会到商店闲逛,钱啊,都是攥着花,没盐了就去买盐,没油了就去买油,现在手里可算有点活泛钱了,多少能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了,这日子啊一下子就有了奔头。

杨志犹豫了,拿东西的手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。他不能走,是他给了乡亲们这些念想,他不能这么残酷地离开,也不甘心就这样离去,他决定再赌一把。

杨志去找九爷喝酒,刚坐下,柱子和一群外出打工回来收秋的青壮年说笑着就挤满了屋子。见杨志在,呼啦一下把他围在中间,叔,这些年俺在外面打工攒了五万块钱,支个三亩地的大棚够不够?柱子挤到杨志跟前问。

你咋不出去打工了,支棚可不比打工啊,有风险的,要操心呐!

俺娘给你打工都能挣那些钱,你是老板,肯定挣得更多……

打工好啥,一到晚上俺就想媳妇……

哈哈……一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
杨志留下来了,外出打工的男人也陆续回家,女人的脸上写满藏不住的激动,乐此不彼地忙里忙外。

柱子他们从银行支出自己打工攒的积蓄开始买建大棚需要的竹竿、钢管、铁丝等原料。他们一边收拾田里的野草一边嘻嘻哈哈地说着,这些年我他妈的就像流浪狗一样,整天看人脸色干活,这个憋心啊。

哎,看人脸色能发下工资也行啊,整天提心吊胆的,我都半年没拿钱回家了。

杨志要是能带着我们种出点名堂来,谁还去受那个窝囊气,保准咱村的人都会回来。

……

分营村像是刚刚解放那会,一片蓄势待发的热情高涨。杨志听到他们的谈话,看到了乡亲们的渴望,也感到了自己肩负的使命。

只有九爷知道杨志心里的着急,银行的贷款马上就到期了,可还款还没有着落,想再去贷款恐怕没指望了。九爷拿出积攒多年的八万块钱给他应应急,杨志不要。他知道那是九爷的养老钱,是九爷后半生的保障,他心里也没十足的把握一定还上这笔钱。他想去跟岳父借,岳父的工厂虽小,百儿八十万是能拿出来的,可妻子早已留话给父亲,你给他多少钱都是打水漂,你见有几个农民靠种地发家的。

想到这里,杨志苦笑了一下,摇了摇头,所有亲戚朋友都像躲避瘟神一样躲着他。他不知怎么才能走出目前的处境,怎么才能重新开始新一茬的种植,但他只知道绝对不能放弃,乡亲们可是对他寄予了无限的期望。

吃过晚饭以后,杨志躺在娘的炕上,木然地看着窗外,月亮在云层中穿梭,房间里忽明忽暗。渐渐地,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走进了一个梦里,他站在村口高高的坡地上,眼前一片生机盎然,成片的塑料大棚像一个个风度翩翩的将军把持在分营村的土地上,威武而壮观。漂亮的大瓦房门前,老人安详地在墙根下晒太阳,乖巧的猫咪狗儿在他们脚下眯眼打盹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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