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目前的位置 : 首页 >> 房子装饰图 >> 正文

【看点】隔壁的绍华伯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隔壁的绍华伯早已不在人世,想写写他的冲动却由来已久,怕有冒犯之处一直不敢动笔。

村里的老文人后经伯,在上世纪六十年代,写过口头传唱的顺口溜《大闹将军府》,曾传得家喻户晓老少皆知,集体劳动时无以解忧,社员们便随口来上几句:

赵华丢下伢儿三啦,

不声不响打回转。

将军发现跟着赶,

一赶赶到响垱机站,

脱下褂子当巴扇。

……

将军即为绍华伯的戏称,文中多为倪家真实写照,柴米油盐,夫妻恩怨,儿女情长……多有不堪。绍华伯知晓后火冒七丈,怒气冲冲地上后经伯家问罪,后经伯不鸟他,不承认是他写的。且听:

《大闹将军府》,

方华先生写的书,

阴阳大师来作谱,

参谋就是“绊沙胡”。

我只是当了个参谋呗,说得明明白白是方华写的。“绊沙胡”是后经伯的别称,因一脸络腮胡而得名。(这不由得使人想起田埂上茂密的绊根草)方华尚年轻,没上过一天学,他还会写顺口溜?鬼都不信。只有后经伯读过两年私塾,是当时二队唯一的文人。

《大闹将军府》继续在二队传唱,填补着文化生活的残缺而彰显的空白,只是到了他儿子长大成人,儿子站在六横渠一顿臭骂之后才偃旗息鼓。

当然,作者后经伯是被重点点名臭骂过的。我写《隔壁的绍华伯》,该不会享受同等待遇吧?我试探过问他儿子写得不?他儿子比我大四岁,他说,只要有报纸发表,你只管写。于是我放下心来。

地下的绍华伯,文章若是多有得罪之处,还请多多包涵。五十年之后,容我上门负荆请罪。

绍华伯住我隔壁是七九年的事。那年初冬,我们相继从老河边搬了过来。张家大湖围湖造田,开挖了电排渠,又纵横交错开挖了一些棋盘式的小渠道,与电排渠连成一个整体。从集市沙口子九曲八拐流到张家大湖的老河被碎尸万段,成了死河。住在老河两岸的二队人,有点经济实力的便捷足先登,燕子一样往电排渠上搬。我家与绍华伯家都穷,眼睁睁地看着电排渠上起新屋,土墙青瓦,屋挨屋一字儿排开,整齐划一。饭熟后,居民们可以端着饭碗边吃边左邻右舍地跑,下雨都不怕,屋檐下来去自如。哪像我们住在老河边,东一户西一户,还在唱“茅屋为西风所破歌”。不到一年,二队在电排渠的堤干便住满了,再过去就是一队的地盘。

后来却是因“穷”得福,没有新屋基的穷户,干部安排在六横渠落脚,按照电排渠的住法,顺着六横渠屋挨屋地排开。都是厚重的土砖墙青色的瓦盖。与电排渠相比,六横渠的房屋坐北朝南,坐在大门口望出去,前方坦坦荡荡一览无余。按绍华伯的话说,到了夏天,住在西干渠热死个鬼。西干渠坐东朝西,冬冷夏热。多亏穷呢!无非是迟一步住新屋的问题。西干渠人就悔呀,着急忙慌一碗清汤,造房子不是撑一把雨伞,不合适收伞走人。

打屋基下脚时,绍华伯眨着独眼,左看右看自家的土砖有欠缺,不够做三间正房,过来给我爷敬了一叶旱烟,觍着脸呵呵着,问能不能借用一封墙?意思是说两家连山,中间没有屋巷,像亲兄弟俩修的房屋,这样他沾了我家的光,省了一封山墙的砖。

行啦!我爷二话不说同意了,就要住隔壁了嘛,紧壁当亲房嘛。

实际上,他与我家七弯八拐都扯不上亲戚,绍华伯自然不是我亲伯,地方前辈的叫法而已。在二队,亲戚连着亲戚,盘根错节,七弯八拐,基本上成了个亲戚队,只有少数几户人家没有连在一起。

他姓倪。倪姓在我们九口堰曾有两户,还有一户是绍华伯的亲弟倪绍先,也住二队,单身一人,与我家隔河而居,坐北朝南的两间茅草屋算是齐整,比绍华伯家的住房高大宽敞。我爷经常骂他,狗日的倪绍先啦……

起因是每当早饭点,我们围坐在堂屋的饭桌上吃饭,当然爷坐上席,爷抬眼望过去就是门前的小河,以及小河对岸的人家,立马就看见倪绍先从屋山头绕到屋后,急急忙忙地,边走边解裤带。显然内急。屋后的厕所是极简版,没有天盖,半截干芦苇围着一口茅缸,孤零零地立在稀疏的树行里。爷扯着嗓门骂他的时候,我正看着他露在外面的头猛然矮了下去,消失在苇围中。

爷骂他只是玩笑着骂,当不得真的,人家吃喝拉撒不归我爷管,只是时间的巧合太无聊,我们的吃和他的拉对点了。后来倪绍先患了癫痫病,俗称“母猪疯”,随时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,抽搐不止,痛苦不堪,几年后,病情愈演愈烈,熬不过在他屋后一棵苦楝树上吊死了。我当时未上学,年岁尚小,倪绍先死的场景却刻骨铭心至今难忘。

冬日的早晨,天寒地冻的,二队人应该都在睡早床,反正起来冷缺少柴火取暖,我尿急,冷飕飕地爬起来伫立在大门口开涮,就见对岸树枝上挂着的死人在冷风中摇晃。我连忙慌张地喊我爷。喏喏,死人啦!爷披衣起来望了一眼,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,衣服来不及穿周正,便飞跑着去喊绍华伯。

他是和绍华伯一起划着我家水跳上的木船过去的。船没停稳,只见绍华伯心急火燎地向岸上跳,我爷一晃荡,险些栽进了河里。绍华伯使劲抱着他兄弟,向上托举着,喊我爷你快呀,快解绳索呀。急吼吼的,火烧了脚一样,巴望他兄弟没死,能活过来。放倒在地上后,他又是揉胸又是掐人中又是做人工呼吸。死人身子都僵硬了,舌头长长地吐着,根本没有生还的希望。绍华伯终究放弃了抢救,开始呼天抢地地哭呀。阎王不长眼啦,我们只有两兄弟呀,怎么狠心来拿走他的魂呀……

绍华伯经常念叨他的兄弟,若是健在,还有个帮他助威的人,打虎要亲兄弟呗,不至于倪家经常在九口堰备受欺凌。虽然兄弟人本分老实,他活着绍华伯便心里踏实。有他在场,人家还不敢大张旗鼓地唱《大闹将军府》。倪绍先帮队里喂牛,按工分分粮,每月会结余一些贴补绍华伯一大家。

倪绍先曾在本镇向阳大队做过上门女婿,两年都没有让女方怀上子嗣,离了婚回了家。绍华伯去向阳女家捶过桌子骂过娘,没生育就怪我兄弟了?未必就是我兄弟的问题?

兄弟回到九口堰二队,绍华伯怕他孤单,将唯一的儿子发春过继给了他。队里人无聊说笑话,发春跟着小爷姓。隐含之意是无需改名换姓,引申开来指事物没有本质上的变化,属于换汤不换药。发春叫绍华伯大爷,叫倪绍先小爷,跟着大爷姓倪,跟着小爷还是姓倪。

《大闹将军府》中曰:

倪府二老弟,

向阳做女婿,

多年没生育,

依旧回老集。

过继将军儿,

同床共欢喜。

倪家孤单。倪姓的人,在偌大个张家大湖镇都稀少,都知道聚柴取暖的道理,分田到户之后,十里八乡的倪姓人相互攀扯,开始走动起来,尽力避免孤独无援举目无亲。沙口子街边有户人家,主人叫倪绍亮,比绍华伯要小十多岁,竟然与绍华伯一样一只独眼看世界,常常骑着自行车来走亲戚。据说向上推两辈是同属一个祠堂的人,早已淡了亲缘,但是有了走动,便觉亲近无比。绍华伯每回上街去,都要到他绍亮兄弟家坐坐,吃了饭喝了酒再消消停停回家。

绍华伯的儿子倪发春,在二队开抽水机。

现在倪家能住在我隔壁,住上宽宽敞敞的三间土墙屋,上辈人说多亏他儿子。若没有他儿子,凭他倪绍华,八辈子都做不起新屋,依旧住着老鼠洞一样的茅草屋里。我年轻,我们做邻居时我只有十七岁,他过往的事只是听说一些,说他喜好一口烧酒,口袋里有了钱就吃了喝了,惹得伢儿婆娘一起受穷。

传说他曾经威风八面过一阵,联系到了五十里之外一个叫米市小镇渔行的生意,每日在张家大湖采购几百斤鲜鱼,请了五六个挑夫挑到米市去买,是狠赚了些钱的,就是没落到自己的口袋,请渔行老板及一些乌合之众去酒馆一顿吃喝,赚的钱入不敷出。这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事,说的人多,他儿子发春虽然没有见证过,他当时可能只有三两岁,少不更事,哪里知道详情?却一口咬定是真的,好在说起这事绍华伯既不否定也不肯定,只是呵呵地笑,又说哪有吃的不吃喝的不喝?似乎确有此事。他住我隔壁之后,见他只是爱喝一点烧酒,酒菜随意,盐菜榨胡椒卤豆腐酱萝卜,一样两样都行,一样都没有也行,酒是少不得的,其他的开销很是简陋,不会消费太多的钱,而人是很勤劳的,怎么会拉扯了满屋的人受穷?

但他家的穷确是真的,虽说那时整个二队人都不富俗,但没有他家穷得一塌糊涂别有洞天。

老河边,倪家住在队西头我家住在队东头,大约半里路远近。在我年少的记忆里,他家的茅草屋比人家的要小得多,极小的三间,充当着厨房、堂屋、卧室的功能,总共约二十平米,草把编织的墙壁低矮得如同趴着的牯牛,只有正面一孔进出的门洞,没有正规的房门,只是一块篱笆门似的板块,几根竹棍几条篾片编夹而成,白天挪开去,晚上封住门洞用一根木棍顶住。我一直搞不明白,他家五个大活人,有绍华伯两夫妻及一儿两女,逼仄的空间是如何盛得下这些人的?

大人们说,他做渔贩子生意时欠下了挑夫们的工钱,人家来倪家讨要了几次,总是空手而归。最后一次,绍华伯给人家敬旱烟皮,人家一挥手扫落在地,不抽烟只要钱。沉甸甸的一担鱼从张家大湖挑到米市五十里,压得像夏天的狗喘粗气,居然不给工钱?说到天上去都不行。绍华伯两手一摊,呵呵着,说实在是对不起啦,牯牛下不出崽来呀。不怕你讨债的像阎王,只怕我欠账的“丁打光”。要不,有什么看得上眼的,你们只管拿。一应人站在门前的稻场说话,人家实在是不愿弯腰钻进低矮的门洞里去,早就扫了几眼暗黑的屋内,三两把木椅缺腿断膀,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好拿?于是债主们绕着茅屋转了两圈,相互摇头叹气,将茅屋撤了装不下两花蒌,便无奈地走了,不再来了,只当是得了神经病跟着绍华伯玩了些日子。

五九年闹饥荒,绍华伯蒙受不白之冤,被湖对岸的南堤人吊在树上打,生生打断了两根肋杂骨。那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在九口堰的天空经久不息。

我娘经常说,二队人不是人,眼睁睁看着外乡人来二队作恶,没有一个人说句公道话,更没有一个人去阻拦。更有甚者,向村里的马书记打小报告,栽赃陷害绍华伯,说他偷走了生产队一头耕牛。这可是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一大罪状呀!

也怪绍华伯一张嘴乱说。当时谁家不饿肚子?社员们出工,在张家大湖砍青,再挑回集体的水田里沤肥料。作为壮劳力,一担青压在肩上两腿打颤。每餐只是喝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,显然缺乏营养支撑。一行人撂下担子瘫坐在地上喘气,绍华伯望着湖滩上一群生产队散放着的耕牛,说老子要牵一头牛去卖,卖了买米来吃。只是饿不过说说而已,过一下嘴巴瘾,不料次日里生产队真的丢了一头耕牛,派人四处寻找未果,有人向大队马书记告密,说这头牛已经被倪绍华偷出去卖了,我在夜里亲眼见到过。加上他白日里说过要偷牛,大家都听说了,马书记显然笃信不疑。个狗日的,正准备春耕生产了,本来耕牛紧张,被盗的牛还是条壮实的大牯牛,这还了得?问他,他愣怔着一口否认,跺着脚骂娘,是哪个狗日的污人清白?马书记指示将他捉拿归案,安排民兵审讯。他依旧嘴硬。随便乱说的,乱说的也当真?我说要杀人就真的杀人了?但这由不得他狡辩,不承认不尽快交出耕牛来,不说出偷去卖到了么地方,肯定要吃苦头,马书记说他不见棺材不掉泪,要民兵们动点武力,可是乡里乡亲的,都下不了手。马书记气不过,干脆请了湖对岸的南堤人过来。南堤人是湖南迁过来的移民,男人们个个孔武有力,生人下得了手。

我常常在脑海中想象绍华伯挨打的画面。

湖水落到了湖心,大片裸露出的湖滩青草萋萋,弯弯曲曲的湖堤上长着些杂树。绍华伯被绳索吊挂在一棵构树上,构树绵软结实,树枝被绍华伯的身躯压弯了腰。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围着他,吼叫着要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。在料峭的春风中,一位门板般高硕身躯的男人缺了门牙,扬着一条榆木扁担吼道,你学(说)呀,戏(是)偷到哪些去了……绍华伯死不承认,“缺巴齿”说你嘴英(硬)啦……一扁担扫过去,“啪哒”一声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绍华伯身上。绍华伯“哎呀”着,如年猪吃了一刀,嚎叫声中扭动着身子,将构树枝拉扯得上下弹跳。再问,仍是不承认,又是一扁担。我日你们的娘呀,我没有怎么承认呀……绍华伯骂人了,骂得越凶打得越厉害。不骂了,只有硬挺着。

南堤人下手狠,打得他哭爹叫娘哀鸣嗷嗷。

二队人都关在自己的屋子里,听到哀嚎声一阵紧着一阵传来,没有一个人去阻拦,只有他老婆拉着儿子倪发春给南堤人磕头,磕头无益,又自不量力地冲上去施救,一次一次地被南堤人甩下了堤坡。

南堤人审了半天审不出个子午寅卯来。可怜的绍华伯,被生生被打断了两根肋骨。

我娘说,是赵驹儿向马书记告的密,实际上偷牛贼就是赵驹儿,这纯属移花接木栽赃陷害,二队人都心知肚明,可是没有一个人当面指正。我娘的说法缺少实证,说赵驹儿偷牛属于情节推理,没人亲眼所见,盗牛案至今没破,一切说法均有可能,但我宁愿相信盗贼是赵驹儿,绍华伯偷牛绝无可能。你看赵驹儿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,是为盗贼的名号量身定造的。在二队,赵驹儿被彻底孤立了,连我们小孩儿都不爱搭理他,不像称其他前辈人叔呀伯呀,实在是有话要说便哎一声,或者开门见山直入主题。

怎么能治愈癫痫疾病
羊羔疯有哪些治疗方法
怎样治疗癫痫更省钱呢

友情链接:

物在人亡网 | 元素周期表习题 | 凶猛总裁很狂野 | 郑州风和日丽小区 | 希腊奥运会 | 永泰云顶团购 | 南大培训